把自己连同一卷褴褛的行李 扔进城市的某个角落 我们便集体共用一个名字——民工 蹲在人流如织的三岔路口 或者车流汹涌的货场门外 从日出到日落 我们目光迷茫地盯住路过的每一个行人 心里祈盼着自己尽快被别人领走 每一分钟的等候 都堆积着我们无数的失望和忧虑 街道上红男绿女车流尘灰 歌星们的吼叫声声如雷 城市用繁华渲染着浮躁 有多少人能够想到 为了粗糙的一日三餐 我们正渴望一份捣粪扛泥的活路呢 我们没有具体的姓名 用不着称呼赵钱孙李 雇主依照给牲口命名的方式以貌安名 我们的长相就是他最直接的称谓 只要他随手一指—— 哎,你、你…… 大鼻子的、地包天的、黑脸的…… 我们中就有人立刻霍霍地起立 涎着笑脸奔向前去听候使唤 我们不问工种不问路途远近 甚至不问干完活后是否马上能够拿到工钱 我们没有抗拒只有服从 我们知道哪怕稍许的讨价还价 都可能丧失一份刚刚抢到的活路 我们在乡下犁田种地 我们打下粮食供给所有的人吃饱喝足 可是到了城里 我们却成为别人的清理对象 因为我们是民工…… 山村晚唱 夕阳的色调很好 黄昏的眼帘 将山野巴眨得满目绚丽 牧牛老汉的鞭影 让火烧云的味道随坡翻腾 山道蜿蜒 顿挫着吆喝声声 牲口的音符也蠕动成平仄不一的山谣 山里炊烟柔软 村妇点燃的醇香袅娜在草屋上空 禽们吵闹啊 院场中上演着归巢前的纠纷 小狗不谙世事 盯着舔至门前的阴影狂吠 柴垛上端碗而食的孩童 老道地数落禽畜们的种种不是 …… 竹筒敲响了 嘹亮的声音催开各家栅门 牛回喽、牛回喽…… 老汉击节而喊的噪音歌一样 响彻村巷 老妇罗列道旁 目光宽厚地认领自家牲畜…… 暮色渐浓了 围坐餐桌的一家细声低语 互敬与关爱 在攀谈农事里悄然传递 (马元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