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东方今报》7月22日报道，一位收废品的农民，悄悄地为在任的市委书记立功德碑。7月20日中午，河南登封市东金店乡东刘庄村村民李怀周站在登封市箕山山顶，一脸的欣慰。李怀周的身后，是一面高3米的功德碑，上面写着：“张学军书记主政登封以来，功德无量……”碑体正面通黑，主碑文176字，碑文描金。

　　古往今来，功德碑一直绵延不绝，于古为盛，皇帝有功德碑，官员也有功德碑。即便是今天，村民李怀周为市委书记立碑，亦非孤例，前几年，河北某县几个村民为感谢县委书记为村里修了一条公路，自发为其竖了一块功德碑。立碑是直接而庄重的感恩表达，在公民意识日益勃发的今天，碑与功德的嫁接，村民对官员的跪拜，这种感恩戴德的表达形式，无疑与公民社会格格不入。由此就牵涉出一个命题：时至今天，为何为官员立功德碑之风仍然刮起？

　　李怀周的营生之业是收破烂，立功德碑应该不是政治投机，底层的收破烂与权力序列中的市委书记，打交道也不会多，因此李怀周似乎也不是为了寻找权力荫庇。因此，我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农民朴素的感情表达，是通过立碑来表达对官员的感恩。即便如此，这仍然让人感到百味杂陈。官员为民众做事，这是职责所在，正如中央领导陈述，政府人员除了当好公仆外没有任何权力。既然如此，官员为公众福祉兢兢业业，纯属理所当然，民众何需感恩戴德？

　　遗憾的是，如李怀周这样的质朴者，并不这么认为。于是，我们看到，官员没有尽职，有的民众保持沉默，不去质疑，也不敢质疑；官员在任内有些作为，有的民众就感激涕零，仆卧在地。发展到后来，官员失职了，迫于种种压力出面道歉，有人立马受宠若惊，很高兴、很欣慰，表示赞许。官员没有尽职尽责，向民众道歉，是现代官员的必备素养之一，民众不必表现出如此廉价的感动。

　　无论是自发为官员立功德碑还是“官员一道歉，民众就感动”，这都是不正常的，一个有着公民意识、有着纳税人意识的人，是不会有类似动作和心态的。学者汪丁丁称，举目四观，许多国民还是怀着那样的心态，还是除了仰脸横行的时候就是低头顺受横行的时候，还是缺少那种不肯仰脸横行且不肯忍受横行的国民。显然，缺乏公民意识的人，容易迸发出臣民心态，往往把官员当作父母官。

　　当然，民众缺乏公民意识，咎不在民。追本溯源，有什么样的官员就有什么样的民众。曾有政协委员痛斥，“一些公务员一方面习惯于称自己是人民的‘公仆’，另一方面却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了群众的‘主人’；把群众纳税视作理所当然，却不把为纳税人尽职服务看成分内之事”。这的确是痛彻于现实的真诚体验，如果官员以父母官自居，就必然以父母之名，牧使辖下民众；如果官员优游地以主人自居，只收取俸禄，安享纳税人的血汗钱，而无尽职之念想，就必然心安理得，视民众为仆人。而民众若无公民意识的涵养，从不被灌输纳税不仅是义务更是须享受同等权利的理念，又怎能敢于质疑官员，又怎不感恩戴德？

　　所幸的是，市委书记张学军不赞成农民为他立碑：“我在登封做的工作都是我应该做的，立碑不好，不应该搞个人崇拜。”“应该把碑拉走。”这无论是出于深谙为官之道的低调之举，还是真正意识到为民众做事是本职所在，都表明他是清醒的，是理智的。这与一些官员自我加冕，惯于打造政绩工程来藻饰，来寻求仕途腾达，自是不同。

　　历史本就是无字的碑，不管李怀周所立的碑最终去向如何，它都验证了一个道理，官员的所作所为都在民众的审视范围之内，表现优劣，民众最有感觉，最有发言权。既然如此，张学军们不妨把碑看作时时督促自己为民做事的警钟。

　　（王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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